人生有什么意义

我有一个很激进的观点：所有哲学问题本质上都是意义问题。此处的“意义问题”即“人生有什么意义”这一问题，或者“人为什么活着”“人生的价值在何处”等不同表达形式。基于此，我打算先谈谈人生意义。

我比较倾向于相信怀疑主义。这是说：没有任何充分的理由使我们相信某个命题而不相信与其对立的其他命题。换个说法，除了同义反复之外（即A是A这样的句子），没有任何命题是天然为真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有了解到对这一命题的有力反驳。显然，这一命题本身也不是天然为真的，但有足够的理由使我们相信它的合理性。从知识的认知规律、语词的循环定义、对最初原理的探求等方面，我们可以有力地论证其合理性，此处暂且将其作为一基本原理接受下来。

有了这一基本原理之后，我们将其直接应用于“人生的意义在于M”这样的命题上。可以看到，对于任意的M，“人生的意义在于M”这一命题都没有充分理由使其成真。一种情况除外，即M为“人生的意义”本身，但这样的同义反复并不给出任何信息。由此可以看出，“人生有什么意义”的问题，并没有一个合理的答案。我们用较有冲击性的语言重新表述一遍：“人生并没有天然合理的意义。”

这一结论的前提似乎只有以上提到的怀疑主义的基本原理，这一原理会在之后进一步论证。至此，我们对人生意义的种种幻想似乎被击碎了。人们在孤寂的夜晚一遍遍问求人生的意义而无果，是否可能是因为，人生本身就无法被“意义”所定义？人们不习惯在“无意义”状态中生存，但恰恰“无意义”才是人生最正常的状态。如此，“人生有什么意义”就转变为“如何面对无意义状态”这一更明确的问题。

实际上，“人生无意义”与对人生目标的追求之类并无矛盾。我们完全可以为自己找一个符合个人气质、社会价值的看似合理的意义。它虽然没有什么确定的根基，但至少“它看上去是好的”。在一切确定性都丧失的前提下，满足于一个相对切实的观点，或许是在怀疑浪潮中的最优解。

另一个观点是存在主义。将上面提到的M替换为“存在本身”，可以得到：存在本身即是意义。我们来到人间并不是奔着某种意义去的，而是为了见一见美丽的世界。也可以从反面想：人生为什么非要有意义不可呢？似乎只有人这种生物会整天给自己找意义，好像没有意义整个世界就崩塌了。其实，就像“为什么我要用右手写字”之类的问题，“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这种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你可以为自己的人生找一些意义，也可以没有意义。那又如何呢？人生没有意义并不影响我在宿舍灯下享受我的宵夜。

关于人生意义的讨论先到这里。或许我们总有一天能接受无意义状态，又或许，就像阿基米德的“尤里卡”，在经历了足够长的时光后，某个时刻你会突然无比确信，你已经找到了一直索求的意义。